最新章节:第10章
如果在最开始,你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场缓慢的溺亡,你还会觉得,闭上眼睛永远不再醒来,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吗?
只记得医院的走廊很长,长得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隧道。
灯管坏了一根,另一根嗡嗡响,照得人脸上发青。
父亲蹲在楼梯间抽烟,脚边烟头堆了七八个,有一个还冒着细烟。
墙壁白得发灰,上面有一些手印和划痕,梁微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些痕迹看,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入了神。
他的手指在墙上蹭过去,凉丝丝的。
一个护士出来时看见他,嘴张开又闭上,蹲下来把他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。
他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消毒水和护手霜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拉链卡在中间,护士弄了两下才拉上去。
他想,护士姐姐的手真凉。
“护士姐姐,我能看一看我妈妈吗?”
梁微小心翼翼地询问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,叹了口气:“对不起。”
护士满脸愧疚。
即便在医院这样容易见证生死的地方,生命的离世果然还是令人难以言表。
这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。
却也是一件必然的事。
生与死不过只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。
“妈妈会在天上,保佑你平平安安的。
你要坚强,知道吗?”
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没出声,自己也没察觉,直到一滴落在手背上,他才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。
梁微第一次见到妹妹,是她出生的那天。
她蜷缩在暖箱里,铁架子,玻璃罩上蒙着一层水汽,里面铺着旧棉垫。
梁微隔着玻璃伸出手,只碰到一层冰凉。
父亲瞥了一眼,嘟囔着“赔钱货”
转身离去。
诞生像是背负着一个罪恶的诅咒。
但那诅咒里,又在很久以后,悄悄长出过一点什么。
北京的冬天,出租屋的暖气烧得很干,发出轻微的水流声。
梁悠在替他收拾书桌时,从几本厚重的医学解剖书中间,抽出了那个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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