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
1918 年初春,法国北部加来地区的小城阿拉斯(Arras)被一层厚厚积雪所覆盖着。三年来炮火的洗礼下,这座漂亮的小城早已不复往昔模样——一座座佛莱芒巴洛克风格的小楼化为败瓦颓垣,高挑的圣瓦斯特修道院如今只剩几道残墙,孤零零矗立在寒风中,四散零落着一地碎瓦。
就在距离修道院不远处的斯卡尔普河边,一群蓝色棉布工装覆体的劳工,正奋力挥舞着十字镐和铲锹干活。铁器翻飞,在地面上掘出一道状如犬牙交错的壕沟。那群劳工便站在两米来深的沟底,碎冰混合着泥浆没过他们的胫骨,雪片不断飘落在他们的脸上,旋即与汗气一道蒸发。
只要靠近一些,便会发现他们并非法国人。漆黑的头发浸染着雪水,凌乱地耷拉在一张张暗黄色的脸上……这是一群来自远东的劳工。
领头的那个身材高大的华工操着一口鲁东口音方言,大声嚷嚷着:「大伙子使劲儿干啊,德国人不知啥时候就来咧!」
话音未落,已经有人抗议:「苏连元啊,你尽知道催咱!不看看那帮英国佬在干啥!」
尽管壕沟遮挡了视线,苏连元也清楚身后的英国士兵此刻正在喧哗玩牌。他们所身处的支援战壕盖有顶棚遮风挡雪,宽敞的坑道里甚至生着火炉,而华工们干活的位置,却在前线的射程之内,随时都可能撞上德国人的枪口。念及此,苏连元不由打了个寒颤,他的小腿已经冻得麻木,却只能忍住浑身的酸痛,操起铁锹向脚边的白垩土砸去……
直至夜幕低垂,雪终于停了,战壕里也传来了阵阵鼾声。精疲力竭的中国劳工们已在此连续施工 40 多天,只能借助轮岗的机会,倒在冰碴与污泥堆积的沟底勉强休息。
苏连元放下工具,轻轻活动着手臂关节。他的手腕扣着一枚黄铜质地的环箍,那上面刻有每名劳工的编号,那玩意是英国监工扣上的,作为身份标识。只有到了合同期满回国之后,才能用工具将铜箍剪开。苏连元又确认了一遍远处的动静,才蜷缩着靠在壕沟一侧的土坡上,甫一合眼,巨大的困意便汹涌来袭。
来自沂水县城关镇的苏连元在一年前决计不会想到,原本在临沂讨生活的自己,会一路艰险来到远隔重洋的欧洲。他更不会想到,自己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