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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居住的这片地域,古时是一片泽国,自古水路四通八达。湘江从中间横插而过,其间又延申出了数不尽的支流密道。据师父讲,脚底还匿着一片地下水脉,那才是真正错综复杂,穷人力之所极,恐怕也不能理出个脉络。
我家从小穷得紧,全凭我爸帮别人建建宅基挣钱过活。十三岁那年,师父路过我们村,说我这楞头小子骨相奇硬,适合干他的行当,就把我领去给他做了关门徒弟。
说到我师父的行当,所谓林子大了有鸟,水深了有鬼,这么大一片水域,养活了几千万人,溺死者自然不少,「捞尸」这门营生就应运而生了。
这两年看了不少网络小说,把这个职业说得邪门得紧,条条道道一大堆,但其实也并不尽然,干我们这行的,讲究的就是个混不吝,敬苍生不敬鬼神。
如果人不够愣,命不够硬,性子不够浑,真遇到邪事,还不一定能过得去。
水上漂了许多年,邪乎的事我也遇上过不少,比如一个苦主竟然找到两具尸体,或者找回的尸体在船上不翼而飞。这些怪事看起来鬼气森森,后面往往都有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,就像我师父说的,鬼在人心里。
只是我下面要讲的这件事,比任何一件事都更加诡异离奇,没有办法用任何经验和常理去进行解释,让我至今想起,都会不由自主地打起寒战。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这只是个噩梦,虽然作为一个噩梦,它未免太真实了。
那是二零零六年的夏天。我在码头上靠着网子咂槟榔,师父在船屋上补觉。正看着一只小螃蟹从木檐上钻进石头缝里的当口,忽然听到一阵诺基亚的经典铃声,我便知道有事了。
师父挂了电话就唤我过去,说是公安局的电话。
我见师父不住盘着佛珠,眉头紧蹙,便问他:「尖活?」
尖活是行当里的惯语,说的是比较难捞的尸体,要么位置稍远,要么地势险峻,相应地,价格也高一些。
「捞鱼的,鬼头滩子上翻的船。」
「怎么跑那捞鱼去了。」鬼头滩子是一处险地,水深不足三米,但水势贼猛,水下长满了暗礁,一不留神触了礁,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不过有我,尸骨还是能存住的。我...